村医驱邪录

COOLGLAY 24天前
日子一天天过。 成医堂的生意渐渐走上了正轨。 每天早上八点不到诊所门前就有三三两两的村民排着队,有人拿着上次的化验单来复查,有人低声咨询不孕的事压着嗓门怕被后面的人听到。 我穿着白大褂坐在诊疗桌后面,声音温和地回答每一个问题。 村里人现在都叫我“成神医”,偶尔还有邻村的人专门赶过来。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一个月过得像行尸走肉。 白天忙着的时候还好。 一个患者接一个患者地看着脑子被专业知识填满了没有空隙想别的。 但到了夜里躺在诊所休息室的床上盯着天花板的时候那些画面就全涌上来了。 父亲粗壮的身体压在嫂子身上。嫂子死死咬着嘴唇却止不住颤抖。那声忍了全程终于忍不住的嚎叫。 然后是短裤里面那根短小到可怜的东西胀得发疼。 每天夜里都是这样。胀着自卑着然后在胀痛和自卑中慢慢睡过去。 更多的时候盯着天花板发呆。一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着我怎么也甩不掉。 我到底是不是父亲亲生的。 父亲那根粗壮如婴儿前臂的鸡巴。我这根大拇指粗细不到五厘米的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是同一个人的基因。 想不通。越想越乱。越乱越睡不着。 —— 这天早上诊所刚开门不久。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堂哥搀着嫂子走了进来。 一个月不见堂哥整个人瘦了一圈。 眼窝深深凹下去颧骨凸出来胡子拉碴的没有刮。 脸上的肉少了好多让五官显得格外硬朗但也格外憔悴。 像老了十岁。 他扶着嫂子的手臂手指微微用力像怕她随时会倒下去。 嫂子脸色苍白得吓人。 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像在忍着什么。 低着头双手紧紧绞着衣角肩膀微微发抖。 连看我一眼都不敢。 脸颊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堂哥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喉结滚了一下强撑着挤出一个笑但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成子,我们想来复查一下。看看有没有怀上。” 我心里猛地一沉。喉咙发紧。 但保持着平静点了点头。“好。先坐下。我给你们安排检查。” —— 让嫂子去做了尿检和B超。 等待结果的十几分钟里三个人坐在诊疗室里。谁也没有说话。 嫂子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膝盖上。肩膀微微发抖。双手死死绞着衣角身体微微前倾像想把自己缩成一团藏起来。 堂哥坐在她旁边。拳头捏得青筋暴起。眼睛死死盯着地面。呼吸越来越重。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牙关咬得死紧。 我坐在两人对面手里握着笔一个字也写不下去。空气里的压抑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三个人死死缠住了。 十几分钟。像几个小时一样漫长。诊疗室里面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 结果出来了。 我看着报告单。声音尽量平静但喉咙紧得像被什么捏住了。 “嫂子这个月已经来了月事。子宫内膜厚度正常。但没有妊娠迹象。” 没有怀上。 诊疗室里面安静了大概两秒。 然后堂哥的拳头砸在了桌面上。 “砰。” 沉闷的一声响。桌上的笔筒跟着跳了一下笔撒出来两支滚到了桌边。他整个人的上身猛地向前倾两只手撑在桌面上胳膊在发抖。眼睛瞬间红了。 “怎么会。”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低沉。 压抑。 每一个字都带着火。 “又没怀上。我媳妇都让人那样了。整整一个月。我天天看着她疼得睡不着觉。现在告诉我还是没怀上。” 他没有点名说“让谁那样了”。但在场每个人都知道。 父亲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听到堂哥这话他宽阔的肩膀颤了一下。 脸色从红润变成了灰白。 两只手在膝盖上攥成了拳青筋暴起。 喉结滚动了好几下。 眼神往旁边躲着不敢看堂哥。 他开口了。声音低沉。每个字像从石头缝里面往外挤的。 “大国。对不起。二叔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媳妇。” 没有辩解。没有解释。只有道歉。肩膀一点一点佝偻下来。 嫂子低着头眼泪不停滑。肩膀剧烈颤抖。她的声音细弱得像蚊子飞但每个字都清楚。 “别说了。大国。别说了。我没事。” 堂哥转头看向她。眼睛里的愤怒在碰到嫂子那张苍白的满是泪痕的脸的那一瞬间碎了。变成了心疼。又从心疼变成了更深的无力。 他咬着牙。声音发抖。“媳妇。我连自己媳妇都保护不了。我算什么男人。” —— 诊疗室里又沉默了。 我坐在那里看着这三个人。堂哥的愤怒。父亲的自责。嫂子的隐忍。 我深吸了一口气。 “为了彻底查清楚原因。”我的声音尽量平稳但自己都能听到里面的沙哑。 “我建议给父亲也做一次精子化验。这样就能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父亲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面有疲惫有复杂还有一丝什么。像是他隐约感觉到了我为什么要提这个。 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行。” 堂哥也沉默着点了点头。 嫂子依旧低着头不说话。 —— 父亲去了旁边的取精室。门关上了。 过了一阵他出来把样本容器递给了我。我拿着去了化验室。 把精液样本放在显微镜的载物台上。调好焦距。化验仪器一项一项地跑着指标。 等待结果的二十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报告单从打印机里慢慢吐了出来。我伸手接住了那张纸。 手指在发抖。 —— 报告单上清清楚楚写着。 精子密度:极低。 活力:几乎为零。 畸形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五。 结论:先天性重度少弱畸精子症。几乎无自然生育能力。 我盯着那行字。 脑子里轰的一声。 像有人从里面拿锤子狠狠砸了一下。 整个世界在那一瞬间变得很远很远。 眼前的字在发虚。 耳朵里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只剩下自己的心跳擂着胸腔。 先天性重度少弱畸精子症。几乎无自然生育能力。 跟我的一模一样。 省城医院那张报告单上的结论。精子密度极低。活力不足百分之五。畸形率超过百分之九十。先天发育不良。 父亲的。跟我的。一模一样。 如果父亲的精子几乎不可能让女人自然受孕。那母亲当年是怎么怀上我的。 “我不可能是父亲亲生的。” 这个念头像一把烧红了的刀从头顶劈下来。 父亲那根粗壮如婴儿前臂的鸡巴和我这根大拇指粗细的东西之间那道不可能的鸿沟。 那天晚上母亲对父亲说的那句“到底随谁啊”。 母亲屄缝深处那颗我检查时看到过的黑痣。 这些碎片在脑子里面像被风暴搅起来的落叶漫天乱飞。拼不到一起但隐隐约约能感觉到它们之间有什么联系。 我死死咬着牙。手里的化验单被捏得变了形。纸的边角被手汗浸透了软塌塌卷着。 强忍着。没有当场崩溃。 —— 我拿着那张报告单走回了诊疗室。 三个人还在等着。堂哥的目光在我走进来的那一刻就锁定了我手里的那张纸。父亲的目光也跟着移了过来。嫂子还是低着头。 我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来。 看着手里的报告单。声音控制着不让它抖出来。 “父亲的精子活力很低。密度也不够。先天性的问题。这可能是没有怀上的原因。” 我只说了这些。没有说“几乎无自然生育能力”。没有说“跟我的一模一样”。 父亲听到“先天性”三个字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雷劈了。 他僵在椅子上面。脸色从灰白变成了煞白。眼睛瞪大了。嘴巴张着但什么声音都出不来。两只手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 然后他的表情忽然变了。 不只是震惊了。 是像被什么从记忆的最深处猛地拽了一下。 他的眼神变得恍惚了。 瞳孔散开了焦距丢了。 整个人的目光穿过了我穿过了诊疗室的墙壁看向了某个很远很远的跟这里完全无关的地方。 那一夜。金色的光从炕底下渗上来。她的身体悬在半空中。无声地前后摇晃。然后左侧小阴唇上凭空出现了一颗痣。几滴金色的液体滴落。 他的眼神在那个遥远的地方停了两三秒。 然后猛地回过神来了。 他看了我一眼。 只一眼。 那一眼里面装着的东西让我的心口像被人用拳头从里面捶了一下。 他也想到了。在那个恍惚的两三秒里面他想起了那个他一直当成醉酒后的梦的夜晚。然后他想到了跟我同样的事情。 但他没有说出口。 我也没有。 父子两个人在那一瞬间的对视里面共享了同一个恐惧。然后各自把目光移开了。 父亲低下了头。肩膀彻底佝偻了下来。两只手从扶手上松开垂在身体两侧。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堂哥看着父亲。 他的表情从之前的愤怒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 不是释然不是同情。 是一种“原来你也不行”的复杂。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嫂子轻声抽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了。低着头。什么也没说。 堂哥也站了起来。搂着嫂子的腰。两个人扶着往门口走。背影比来的时候更加佝偻。 父亲最后一个站起来。动作很慢像一个被抽空了力气的人在机械地移动四肢。他没有看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脊背佝偻着。 门关上了。 —— 诊疗室里面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捏着那张被揉皱了的化验单。 看着窗外。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金黄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诊疗桌面上。外面的街上有人骑电动车经过。一切都很正常。 但我的世界已经不正常了。 眼泪从眼眶里面涌出来。 没有征兆。 不是抽泣。 就是泪水自己往外跑。 顺着脸颊往下滑。 一颗一颗。 掉在了白大褂的前襟上面洇成了几个深色的小圆点。 —— 我坐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 父亲的精子跟我的一样。先天性重度少弱畸。几乎无自然生育能力。 如果是遗传那说得通。精子的问题从父亲传给了儿子。 但问题是。如果父亲几乎不可能让女人自然受孕。那母亲当年怎么怀上的我。 除非我不是父亲的。 除非当年有另一个人让母亲怀了孕。 或者还有别的什么我想不到的可能。 母亲说的那句“到底随谁”在耳边转了一圈。 父亲的粗大鸡巴和我的短小之间那道鸿沟又浮上来了。 母亲屄缝深处那颗我检查时看到过的黑痣也冒了出来。 这些东西搅在一起但拼不成一幅完整的画。总觉得缺了什么关键的一块。 只有一个人可能知道答案。 爷爷。 他活了一辈子。他知道王家所有的事。他知道父亲的事。他知道母亲的事。也许他还知道一些我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事。 明天。上山。 去找爷爷。 问清楚一切。